人们讨厌AI，为何却欲罢不能？

一个自相矛盾的时代

在2026年的夏天，我与Springboards的CEO进行了一次通话。这家初创公司正在构建一种大型语言模型（LLM），旨在比主流竞争对手提供更广泛的回应。通话一开始，他说了一句让我久久不能忘怀的话：“我们经常说，我们是一个自我厌恶的AI……”

这句话精准地捕捉到了当下AI行业的某种集体情绪。一方面，AI技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渗透到生活的每个角落；另一方面，公众对AI的质疑、恐惧甚至厌恶也在同步增长。然而吊诡的是，尽管人们嘴上说着讨厌AI，使用量却丝毫没有减少的迹象。

讨厌，但离不开

根据多项调查，公众对AI的负面情绪正在上升。皮尤研究中心2025年的一项调查显示，超过半数的美国人对AI感到担忧多于兴奋。人们担心AI会取代工作、传播虚假信息、侵犯隐私，甚至威胁人类生存。但与此同时，ChatGPT、Claude、Gemini等AI助手的日活跃用户数仍在屡创新高。企业也在加速部署AI工具，从客服到编程，从写作到设计。

这种“口嫌体正直”的现象并非偶然。AI已经深度嵌入现代工作和生活的底层结构。对于许多知识工作者来说，不使用AI意味着效率落后于同事。对于企业来说，不采用AI可能意味着成本劣势。选择余地正在迅速缩小。

“我们讨厌AI，但我们更讨厌落后于别人。”——某科技公司产品经理

自我厌恶的AI行业

更有趣的是，AI行业内部也弥漫着自我批评。许多AI研究者一边开发着更强大的模型，一边公开警告其风险。Springboards CEO的“自我厌恶的AI”说法，正是这种心态的写照。一些AI公司甚至将自己的产品定位为“负责任的AI”，试图与“不负责任”的同行划清界限。

这种自我厌恶并非虚伪，而是一种真实的认知失调。开发者们比任何人都清楚AI的局限和潜在危害，但他们也相信AI能带来巨大益处，或者至少，竞争压力让他们无法停下脚步。

为什么无法摆脱？

那么，为什么人们无法摆脱自己讨厌的东西？答案可能在于三个层面：

第一，便利性的惯性。一旦习惯了AI带来的效率提升，回到手动时代几乎不可能。就像我们讨厌社交媒体却无法注销账号一样。

第二，网络效应和锁定效应。当同事、朋友、客户都在使用AI，你不用就意味着被排除在协作网络之外。企业级AI工具更是如此，一旦部署，迁移成本极高。

第三，缺乏真正的替代品。目前市场上没有哪个非AI工具能提供同等的功能。批评者可以呼吁“慢下来”，但现实是，没有人愿意先停下。

未来的出路

这种矛盾不会轻易消失。但一些积极的信号也在出现：越来越多的AI公司开始重视可解释性、安全性和用户控制权。监管机构也在探索如何在创新与保护之间取得平衡。也许未来我们会看到一种更健康的AI关系——不是盲目热爱，也不是彻底厌恶，而是清醒的依赖。

正如那位CEO所说，自我厌恶的AI或许正是行业走向成熟的标志。承认问题，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而对于普通用户来说，意识到自己的矛盾心理，也许是重新掌握主动权的开始。

本文编译自MIT Technology Revie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