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封禁俄方账号:伪造以色列智库、盗用福山署名散布亲俄叙事

2026年8月25日,OpenAI发布报告,披露并封禁一批俄罗斯关联ChatGPT账号。这批账号以虚构的"国际伯克研究所"(International Burke Institute,IBI)为核心,通过VPN绕开俄罗斯用户访问限制,在Substack、Telegram、X、Facebook和LinkedIn五个平台上批量生产亲克里姆林宫内容。据OpenAI核查,IBI在2025年9月至2026年5月间发布的36篇文章中,34篇系从网络其他来源抄袭,部分被伪造署名给弗朗西斯·福山(Francis Fukuyama)和诺姆·乔姆斯基(Noam Chomsky)等知名学者。

不是内容工厂,是权威伪造机器

与此前已知的AI宣传模式相比,此次行动的核心策略有明显转变。2024年5月,OpenAI曾发布首份影响力行动报告,记录了五个分别来自俄罗斯、中国、伊朗和以色列的操作网络——包括俄罗斯的"Bad Grammar"(用AI编写机器人代码,在Telegram发布简短政治评论)和"Doppelganger"(伪造西方主流媒体风格的假新闻)、中国的"Spamouflage"(多语言跨平台内容分发)等。彼时,所有行动均在布鲁金斯突围量表(Brookings Breakout Scale)上仅评为两级,意味着内容在单一平台内跨社区传播,但从未真正在真实用户群体中形成声量。

IBI行动的野心更大。操作者并不只是把ChatGPT当成内容加速器,而是用它来建造一座具备学术信誉外观的机构:为IBI生成英文报告,制作"主权指数"(对俄罗斯评分宽松,对法国、德国和美国打低分),并借助知名学者的伪造署名为结论赋予权威性。据The-Decoder报道,OpenAI将此次行动评为布鲁金斯量表三级——意味着内容已实现跨平台、多社区传播,具备进一步扩散的基础设施条件。这是OpenAI历次公开披露中评级最高的一次。

破绽藏在翻译错误里

操作者明确指示ChatGPT"消除文本中可能暴露俄语来源的特征",语言却仍然出卖了他们。分析人员在与德国政治相关的内容中发现了一个关键错误:操作者将德国执政联盟称为"Svetofor联盟"——Svetofor是俄语"红绿灯"的音译词——而非德语惯用表达"Ampelkoalition"(同样意为红绿灯联盟,指社民党、绿党、自民党三党联合政府)。这一细节不仅暴露了操作者的母语背景,也揭示了当前AI辅助翻译的一个结构性弱点:模型可以模仿目标语言的语法,却难以复现特定文化语境中的习惯用词。

与此同时,行动的另一条分发线——一个名为"Lahme Ente"(德语"跛脚鸭")的Telegram频道——专门批评乌克兰、欧盟和德国。据The-Decoder报道,相关Telegram频道积累了1万至2万订阅者。与IBI官网本身订阅量极低的情况形成对比,这表明操作者清楚地知道:真正的分发渠道不是虚假智库的网站,而是已有社区基础的Telegram生态。ChatGPT在这里扮演的角色是内容生产车间,真正的传播依赖的是人工维护的频道网络。

可以检测,不代表可以阻止

OpenAI能够发现并封禁这批账号,根本原因在于其商业模式:用户与ChatGPT的每一次对话都被记录在服务器上。操作者使用VPN进入,以为掩盖了地理位置,却无法掩盖内容模式——批量生成带有特定语言指纹的英文宣传文本,正是机器学习检测系统最擅长识别的目标。

但这里存在一个结构性悖论:让OpenAI能够执行内容审查的能力,本质上依赖于它对所有用户输入的永久留存。The Register在报道中指出,OpenAI能检测到俄罗斯宣传,是因为"你问AI的每一件事都被永久记录在科技公司的服务器上"。一个能够扫描俄语宣传特征的系统,同样具备扫描其他任何类型政治内容的能力,而OpenAI在此问题上并未建立独立的第三方监督机制。

AI宣传的真实成本结构

如果只看IBI行动的直接触达数字——多数帖子阅读量寥寥,官方账号订阅者极少——很容易得出"操作无效"的结论。但这一判断忽略了现代影响力行动的实际运作逻辑:渗透不是目的,建立基础设施才是

一个拥有"主权指数"、伪造学者背书、多平台存在感的虚构智库,可以在任意时刻被激活,为特定事件提供"专家来源"。IBI网站注册于2025年2月,到OpenAI发现时已运营约六个月,足够在部分搜索结果和社区讨论中积累一定可信度。如《卫报》援引OpenAI的原话所言,这类操作的目标是"制造权威、模糊叙事来源,并建立可在日后规模化运作的资产"——这与工厂式批量产谣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威胁模型。

独立判断

OpenAI发布详细技术报告、公开操作者战术,是目前AI平台中少见的透明度实践。封禁本身处于先天不对称的博弈:操作者只需开一个新账号、换一个VPN节点,而防御方需要持续维持检测能力,并应对不断演化的规避手段。

布鲁金斯量表从两级到三级的跃升显示,2024年AI辅助宣传被描述为"触达受限、未能突破真实社区";到2026年,同一框架下的行动已升至多平台跨社区传播级别。这不是因为AI模型变得更有说服力,而是因为操作者学会了更精细地利用AI:不是用来替代人,而是用来快速伪造机构信誉、批量生产"看起来像人写的"内容。当前的平台封禁机制每次只能斩断一条已被识别的触手,却还没有触及这个更深层的问题——如何在AI使制造虚假权威的门槛大幅降低之后,重建信息生态中"来源可信"这一基本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