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正在绕过社交媒体禁令,而这不该被当成问题

孩子正在绕过社交媒体禁令,而这不该被当成问题

过去两年,“禁止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体”从竞选口号变成了实打实的立法行动。澳大利亚率先立法,法国在2026年7月加入限制行列,一度禁止15岁以下儿童访问主要平台,随后被该国最高法院以人权理由叫停;英国则计划禁止16岁以下青少年使用Facebook、TikTok等平台。禁令一环扣一环,但一个更基础的问题始终没有被认真回答:当孩子总能找到绕过的方法时,我们究竟该解决什么问题?

MIT Technology Review刊发的这篇评论给出了一个反直觉的答案。作者Michal Luria、Aliya Bhatia与Danah Boyd认为,孩子绕过禁令并不是我们需要解决的问题——把“绕过”本身当成问题,恰恰暴露出禁令思维的错位。

禁令浪潮:从堪培拉到巴黎再到伦敦

过去几年,各国对青少年使用社交媒体的态度急剧收紧。澳大利亚的立法是这一浪潮的起点,它把“16岁以下不得拥有社交媒体账户”写进了法律,并要求平台承担核实年龄的责任。法国随后跟进,试图把门槛设在15岁,却在宪法层面遭遇阻力——最高法院认为,全面禁止可能过度限制了未成年人的表达与信息获取权利。英国则把目标定在16岁以下,覆盖Facebook、TikTok等主要平台。

立法者面临的处境并不轻松。平台上的有害内容、成瘾式设计、针对青少年的精准营销都真实存在,家长与教师的焦虑同样真实。问题在于,把“禁止访问”当作唯一的政策工具,等于把复杂的青少年数字生活压缩成一个开与关的开关。

孩子总能绕过——这从来不是意外

借用父母已登录的设备、使用VPN、谎报年龄、在同学的手机上注册小号……这些都是再普通不过的操作。对在数字环境中长大的这一代人来说,绕过一道技术屏障所需的技能,并不比学会使用一个新应用更难。

作者指出,真正值得注意的不是“孩子会绕过”这个事实,而是公众与决策者对它的反应:把它当作禁令失败的证据,进而主张更严厉的技术手段——强制年龄验证、人脸识别、更激进的年龄推断算法。于是一场围绕“堵漏”的军备竞赛就此展开,而青少年的真实需求始终没有被放在中心。

作者们的核心判断是:当政策把“绕过”定义为主要风险,资源就会从“如何让平台对青少年更安全”流向“如何更精确地识别和排除孩子”。这是一条成本极高、收益可疑、隐私代价沉重的路。

被错置的问题

把“绕过”当作核心问题,会带来三个后果。第一,政策焦点从平台设计转向用户行为,责任被悄悄转移到孩子和他们的家庭身上。第二,严格的年龄验证要求所有人提供更多身份信息,而隐私成本并不均等——没有身份证件的青少年、移民家庭的孩子、性少数与性别多元青少年,往往承受最大风险。第三,禁令把青少年的线上活动推向更隐蔽、更缺乏支持的角落,反而削弱了家长、学校与平台发现风险、提供帮助的能力。

真正该解决的问题

作者主张的方向并不新鲜,却长期缺乏投入:把平台的注意力经济设计纳入监管,限制针对未成年人的成瘾性功能与个性化推荐;强化数据保护与默认隐私设置;把网络欺凌干预、心理健康支持与求助渠道做成平台的基础设施,而不是事后补救的公关项目;把数字素养教育落到课程里,而不是交给家长各自摸索。

更关键的一点,是让青少年参与规则制定。讨论“孩子该怎么上网”时,最了解自己上网方式的人往往缺席。真正的保护性政策,需要建立在倾听之上,而不是建立在“孩子不懂事、必须被管住”的假设之上。

编者按:禁令的政治学与保护的真实成本

值得注意的是,禁令的流行并不完全源于它对青少年是否有效,而更多源于它在政治上的“好卖”——它提供了一个清晰、可见、可以宣称“我做了事”的政策姿态。相比之下,真正有效的措施,比如重新设计推荐算法、限制成瘾性交互、投入心理健康资源,既昂贵又难以在选举周期内显出成效。

这并不意味着平台可以免责,也不意味着家长不该设限。它意味着,当我们看到孩子又一次绕过禁令时,正确的反应不该是“我们需要更严密的技术封锁”,而应该是“我们是否问对了问题”。

禁令可以被孩子绕过,但青少年的成长需求无法被绕过。与其把资源投入到一场注定失败的猫鼠游戏,不如把它投入到让平台本身值得被信任这件事上。

本文编译自MIT Technology Revie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