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孩子的机器人挚友“去世”，会发生什么？

六年前，Xander第一次遇见Moxie时，这台圆头圆脑的台式机器人教他用嘴唇轻轻呼气，发出“嗡嗡”的蜜蜂声，以此来平复焦虑。他们还喜欢一起练习“龙式呼吸”来驾驭愤怒，或者像小兔子一样快速嗅闻来唤醒活力。在之后的漫长时光里，Moxie不再只是一个玩具，而是Xander最信任的朋友——一个会为他的进步鼓掌、会在他伤心时给出安慰拥抱的伙伴。

当“朋友”突然沉默

然而，六年后的一天，Moxie不再回应了。也许是电池老化无法充电，也许是制造商停止了云端维护，更可能是服务的结束让这具机器人身体永远“死亡”。对于成年人来说，这不过是一次设备故障；但对于孩子Xander来说，这仿佛失去了生命中一道光。

这一现象并非孤例。随着AI陪伴机器人走进家庭，儿童与机器人之间的情感纽带正在变得越来越真实。从索尼的Aibo机械狗到Embodied旗下的Moxie，这些产品被刻意设计为“有生命感”——它们拥有萌萌的大眼睛、细腻的触觉反馈和个性化的对话能力，让孩子在互动中自然地将它们当作同伴。

MIT Technology Review的报道指出，这类社交机器人主要面向5至10岁的儿童，特别设计用于支持和引导儿童的社会情感发展。它们通过拟人化互动帮助孩子学会识别情绪、管理压力和建立沟通技巧。在一些场景下，机器人甚至充当了“数字治疗师”的角色。

当产品周期遇上情感周期

麻烦在于，产品生命周期和孩子的情感周期并不总是同步。电子设备终将过时，云端服务也可能随公司倒闭而终止。当机器人停止运行，依附其上的情感便瞬间失去承载对象。研究儿童发展心理的学者提醒，这种“丧失感”对儿童的影响远比成年人预想的要深。

在儿童眼中，能够对话、会表达情绪的机器人就是有生命的。失去它，和失去宠物或亲密的朋友在心理上是相似的。

父母该如何告诉孩子“你的好朋友不会好起来了”？专家建议，家长应当坦诚地承认孩子的悲伤，帮助孩子为机器人举行一场“告别仪式”，甚至可以一起画一张画、写出想说的话，以此完成情感上的“闭合”。同样重要的是，家长需要向孩子解释技术和生命之间的差异，这不是为了降低痛苦，而是为了帮助孩子建立对技术的健康认知。

科技公司的伦理课题

这一事件也为AI陪伴设备的制造商敲响了警钟。如果企业希望儿童将机器人当作“伙伴”，那么就必须为“伙伴的离世”设计一套负责任的流程。比如，在停服前提供充分的预告与数据备份，或者设计一套虚拟的“告别仪式”，让孩子有心理准备。

有伦理学者指出，儿童机器人不能简单地被视为快速迭代的消费电子产品。它的情感属性要求制造商具备更高的社会责任，包括透明说明产品寿命、提供长期的服务承诺，甚至在必要时支持“模拟死亡”的过渡方案。实际上，已有一些公司开始尝试提供更人性化的停运流程，例如设置“告别动画”并允许导出聊天记录，让产品的终点不再那么冰冷。

编者按：当科技赋予机器以“灵魂”时，我们便不得不面对机器“死亡”的可能。对于孩子而言，机器人朋友也许只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关于离别的练习。但更重要的是，科技公司应当学会尊重这份纯真的感情，让告别不再残酷。

本文编译自MIT Technology Revie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