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设计新药,功劳该归谁?

AI设计新药,功劳该归谁?

当生物技术公司Insilico Medicine用其计算机模型提出一款有望治疗肺纤维化的药物时,它在新闻稿中兴奋地宣称,该分子是“由其生成式AI平台发现的”。这句话看似轻描淡写,却在医药研发圈激起了不小的涟漪——如果AI真的能“想出”人类未曾设想的分子结构,那么在这场药物发现的智力竞赛中,功劳究竟应该记在谁的名下?

AI制药的“高光时刻”与争议

Insilico Medicine并不是唯一一家押注AI药物研发的公司。近年来,从Exscientia到Recursion Pharmaceuticals,一大批初创企业正利用深度学习、生成对抗网络和大型语言模型,试图在数周甚至数天内完成传统方法需要数年才能完成的分子筛选与优化。这些公司通常宣称,AI能够探索前所未有的化学空间,提出人类化学家可能永远想不到的候选药物。

然而,这种“去人类中心化”的叙事也引发了科学界的警惕。一位药物化学家在社交媒体上直言:“AI只是放大了我们的偏见和创造力,它本身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当一家公司把AI称为“发现者”时,公众可能会误以为机器已具备独立的科学直觉,而实际上,模型背后是无数工程师、生物学家和化学家的集体智慧。

“AI不会在实验室里庆祝,也不会为论文署名争吵。但‘谁发明了它’这个问题的答案,将决定数十亿美元的归属和未来研发的方向。”

专利法面临的新课题

更深层的矛盾在于法律层面。大多数国家的专利法规定,发明人必须是自然人。美国专利商标局(USPTO)和欧洲专利局(EPO)近年来都明确表示,AI系统不能被列为发明人。这意味着,即使AI在分子设计中发挥了核心作用,法律上仍必须指定人类作为发明者。这一规定在实际操作中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公司倾向于将AI视为“工具”,而将算法设计者或项目负责人列为发明人。

但这种做法可能低估了AI的实际贡献。以Insilico的候选药物为例,该分子在结构上与已知化合物差异显著,如果纯粹依赖人类化学家的直觉,几乎不可能被提出。一些法律学者主张,应建立一种“AI辅助发明”的新制度,明确人类和机器的贡献份额,就像学术论文中的作者贡献声明一样。

产业界的策略与隐忧

对于企业而言,如何向外界讲述AI的角色,既关乎品牌形象,也影响着融资和合作机会。Insilico的新闻稿用“discovered by”这样强烈的措辞,无疑是想强调技术突破的颠覆性。然而,这种高调宣传也可能引来审查:如果未来药物临床失败,AI“发现”的光环是否会反过来成为问责的焦点?

另一个常被忽视的问题是数据偏见。AI模型依赖训练数据中的化学知识,而这些数据本身来自人类过去的研究。如果训练集缺乏某些分子家族的代表,AI可能会忽略这些区域——尽管它表面上是在探索“无限”的化学空间。换句话说,AI的“创新”仍受制于人类既有知识的边界。

编者按:重新定义“发现”

这场关于“功劳归属”的讨论,实际上是对“发现”一词的重新定义。当AI能够生成数万个以前不存在的分子结构时,人类的价值将不再体现在“想出新点子”上,而体现在提出问题、设定约束、解释结果和承担责任的综合能力上。未来的药物研发可能像一场交响乐:AI是弹奏指法极快的钢琴家,而人类仍是作曲家和指挥。

或许,Insilico的这句话改一个字会更合适:不是“AI发现了药物”,而是“人类用AI发现了药物”。这样的表述,既尊重了技术的贡献,也提醒我们,科学进步从来不是单一主体的独角戏。

本文编译自MIT Technology Review